“菡姐，我要先回文州一趟，国异处出事儿了。”

简单交代了两句，姬十三立马启程返回文州。

……

两天后，殡仪馆的告别厅里，冷气沉甸甸地压着，粘稠得几乎令人窒息。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与萎蔫白菊混合的冷冽气味，单调而尖锐的哀乐在墙壁间反复弹射、回响，一下下叩击着人们紧绷的神经。光线只剩下惨白的冷光，斜斜投下，将大理石地面照得一片幽冷。

人们肃穆地站立着，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按在原地，无人敢高声喘息，只有一片压抑的寂静在蔓延，其中偶尔夹杂几声极力克制却终究未能咽下的低泣，那是安洛妤还有几个女同事的啜泣，在安静的大厅里却仿佛加上了扩音器一般，传递到每个人的耳朵中。这是被悲痛硬生生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呜咽，微弱而凄凉，却足以撕开这死水般的沉寂，让每一个听到的人心头都蒙上一层更厚的阴霾。

告别厅正中，高殿安详地躺着，被鲜花簇拥。她浑身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，但此时的面容经过修饰，竟显出一种奇异的平和，身上盖着国旗，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深沉的安眠。她脸上的粉显得惨白，唯有唇上那抹淡淡的血色，像一片沉静飘落的枫叶，在无声地提示着生命曾有的鲜活与温度。除了脸部之外，身子没有露出来半点，因为众人找到她的时候，身体早已残缺不堪。但此刻她的面容却异常平静，这过分的平静，与她周遭弥漫的哀伤格格不入，仿佛一道无形却坚固的屏障，隔开了生死的界限，将无尽的追思与悲恸牢牢地挡在了彼岸。

沉重的静默里，脚步声突兀地响起，格外清晰。高强来了。他出现在门口，高大的身形几乎堵住了门口所有光线。这个平日里胡子拉碴、声若洪钟的粗犷汉子，今日却像换了个人。脸上刮得干干净净，泛着生涩的青白，一身簇新的黑色西装紧裹着他魁梧的身板，束缚得有些僵硬，连领带都打得过分拘谨，一丝不苟得近乎刻板。他径直穿过人群自动让开的狭窄通道，脚步沉重而稳定，目标明确地走向那方小小的告别台。众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，惊疑不定地追随着他，空气里紧绷的弦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拉紧，几乎要铮然断裂。

排骨想要上去安慰高老大，却被季长风拉住，轻轻摇了摇头。

高强停在了姐姐身边，俯下身去，长久地凝视着那张沉睡般的脸庞。时间仿佛凝固了。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将要爆发出一场撕心裂肺的恸哭时，他却猛地挺直了腰背，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，紧接着——

“哈！哈！哈哈哈！”

一串笑声，毫无预兆地、石破天惊地炸响在这死寂的告别厅里！那笑声粗嘎、响亮，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穿透力，瞬间刺穿了低回的哀乐，撞碎了凝固的悲伤，让整个空间都为之震颤。它突兀得如同在庄严的葬礼进行曲中猛然敲响了一面破锣，惊得所有人目瞪口呆。

“高。。。高老大？”排骨愣愣地问道，却踉跄着后退了半步，仿佛被这笑声烫伤。其他人也惊愕地交换着眼神，不知所措。

高强兀自大笑着，肩膀随着那笑声剧烈地抖动，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震出来。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，甚至抬起粗糙的大手用力抹了一把脸。可当那手掌移开，人们惊愕地看到，那张强笑着的脸上，泪水正如同决堤的洪水，汹涌地漫过扭曲的嘴角，肆无忌惮地冲刷着他刮得发青的下颌，大颗大颗地砸落在他笔挺却显得局促的西装前襟上，洇开一片深色的、绝望的湿痕。那笑声与泪水在他脸上混乱地交织、搏斗，形成一种令人心碎的奇异景象。

他的嘴角在拼命向上拉扯，极力要维持那“笑”的形状，可脸颊的肌肉却在泪水的浸泡下失控地抽搐、痉挛，每一次抖动都像是在无声地呐喊。

(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