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他们以为这条线索可能完全无效时，在镇尾一家兼卖杂货、门窗油腻的小饭馆吃午饭时，听到了隔壁桌两个刚下山、身上还带着泥土和草药味的山民的对话。

“……真邪性，昨天后半夜，我去老林沟那边下套子，又听见了，从黑龙潭那个方向传过来的，闷沉沉的，像打雷，又像啥大牲口在水里叫，吓我一跳，套子都没下完就回来了。”一个精瘦矮小、眼睛灵活的山民压低声音说。

“黑龙潭？那鬼地方水深着呢，黑咕隆咚，早年不是淹死过牛吗？都烂成骨头了。怕是水鬼学牛叫勾人哩！你可别再去那边了。”另一个年纪大些、满脸风霜的山民接口，语气带着告诫。

“什么水鬼！我听着不像。。算了算了，吃饭吃饭，晦气。”瘦小山民摆摆手，扒拉起碗里的面条。

姬十三和安洛妤对视一眼。安洛妤起身，拿着水壶走过去，客气地给两人的茶杯添上水：“两位大哥，刚听你们说起黑龙潭？我们是搞地质水文考察的，对深潭、暗河有点兴趣，能详细说说那地方吗？在哪儿？有什么特别的？”

山民见是个模样周正、说话客气的姑娘，态度好了不少。瘦小山民说道：“黑龙潭啊，就在镇子往北，进山往里走十来里地，路不好走。渭河在那儿有个急弯，水冲着一面老高的黑石头山崖，年深日久，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潭，水色墨绿墨绿的，看着就瘆人。潭边都是悬崖和老林子，藤蔓纠纠，平时除了我们这些钻山找货的，没人去。就是这两天，时不时晚上能听到潭里有怪声，像牛叫，又像啥东西喘粗气，闷得很。我们都私下说，怕是潭里住着黑龙老爷哩！”

“这两天？以前没有吗？”姬十三凑过来追问，顺手又给他们递了支烟。

年长山民接过烟，别在耳朵上，想了想：“以前？以前谁大晚上去那鬼地方听动静！也就是最近……好像是从大前天那场大暴雨之后开始的。对，就是大暴雨，导致一小段山洪下来那次，把老河道都冲变样了，滚下来好多石头，之后没多久，就有人开始听见怪声了。”

问清了大致方位和路径，两人谢过山民，立刻出发。饭馆老板听说他们要去黑龙潭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，最后还是摇摇头，只说了句“早点回来，天黑了山里不好走”。

所谓的“路”，一开始还能看出是条废弃的伐木或采药小道，越往里走越模糊，到最后几乎就是在灌木、乱石和落叶中穿行。山势渐陡，林木遮天蔽日，光线昏暗。走了约两个多小时，腿脚酸软，才隐约听到前方传来不同于寻常溪流的、沉闷而持续的轰隆水声。

穿过最后一片茂密的、带着棘刺的次生林，眼前豁然开朗，同时也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、带着水汽的寒意。

这里是一处极为险峻的河湾。渭河从上游狭窄的峡谷中奔腾而出，在这里猛地撞上一面高达数十米的、漆黑如铁的垂直山岩，被迫几乎九十度急转弯，水流狂暴地拍打着岩壁，白沫飞溅，声如雷鸣，震耳欲聋。

()